第 6 章

不同於常人所想的那些裝神弄鬼的牛鼻老道，師父像極了心懷天下的俠客，仗劍天涯。

或許正是這份俠義，讓師兄選擇了師父。

我問過師兄，“皇帝抄了你滿門，你不恨嗎？還去給他賣命。”

適時內憂外患。

師兄笑答：“沒有人能看著自己的家國血染山河而無動於衷。”

我一直覺得師兄很可憐。

可憐被抄了滿門，可憐被當刀使，可憐被外人搶占了軀體。

師妹說，像他們這些已生者，除了正常死亡然後在一具隨機的軀體中覆生，也可以強行奪走和自己命格相似之人的軀體。

至少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人。

現在。

我見到了。

除夕上午後半晌雪就停了，在當落日的最後一縷輝光隱匿在雲霞中的時候，當新年的餃子剛入了鍋的時候。

我笑了，我提著劍，像貓兒逗著老鼠，我殺死了我的師兄。

我感覺，很好，很好。

我慢條斯理地吃著餃子。臉上有什麽紅色的黏膩滴落。

我不在意。

我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悄無聲息的師兄。

我笑了。

“還是師父包的好吃。”

我哭了。

過去師兄教我練劍，我是不明白的，女孩子又不用打架，練劍做什麽。

現在我很慶幸自己有能力為師兄報仇。

從師父的手劄裏我看到了一種小咒術，可以為靈魂打上標記。這也是他能殺死一個已生者三次的原因。

我停留在師門一年的時間，為師兄招魂。也為等師妹找回來。

我失敗了。

就像師父說的那樣，師兄的傷病著實蹊蹺。

我想，早在師兄回來之前就已經被已生者慢慢蠶食了靈魂。

我那可憐的師兄是否還留在某個地方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我很憤怒。這種憤怒讓我癲狂。

我離開了，像師父一樣開始游歷這山川湖海。

小符兒還是應該自己出去看看，我們講述出來的總比不上親眼所見。

我也要自己出去看看了。

我遵循著羅盤給我的指示——那個已生者的所在位置，周游列國。

我領略到了師父口中的高山闊海。

我在江南遇到了一個人，一個，同樣與眾不同能讓我記一輩子的人。

我二人結識的緣由是他被扒手偷了錢袋，我路見不平幫他搶了回來。。

他姓藺。是當地商賈之子。

我用三個月的時間和他的朋友們打成一片。

在江南，我留了四年，與他成了婚。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水到渠成。

就像是刻意為之。

刻意？

新婚之夜，待賓客離去，我撕了臉上的面具，將真正的樣貌展現出來。我看見他楞住了，然後露出驚恐的表情最後定格在狠厲。

“好久不見。”我說。

我又一次殺死了我的大師兄。

沒錯，又一次。

這是第二次。

還有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不知多少次。

在這途中我也再次找到了師妹。

那是四十歲的夏天。

師妹成了一個小姑娘。

“......小符兒？”

她有些遲疑。也是，我的變化確實很大。如果不是這張駭人的臉，也可能她都認不出來我。

“好久不見。阿楠。”我輕笑著向她問好。

她告訴我她要停止覆生了。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執念。

她說她一直也在找我。

我再一次有了牽掛。

師妹是我們三個當中跟著師父時間最長的人，也理所當然的繼承了師父的好廚藝。

時隔多年終於又過起了除夕夜。

“我很快樂。和師父的一個味道。”我一邊吃餃子一邊和師妹聊天。

“不一樣了。”師妹說。也不知是指什麽。

過去，我有一個極其龐大的家，那座龐然大物，每每回想起，卻只留下......即使身在暖陽也如在冰窟......

後來，我沒了家，隨著風與塵埃飄蕩，卻哪怕沙漠荊棘也能一笑而過。

現在，我孤身一人，只剩下過往雲煙成雨，淋了我滿身，除了悲還是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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